Yesterday 4:27am

这是个好问题。我的看法是:会部分破灭,但不会完全消失,而且破灭的速度可能比很多人预期的慢。

“鲤鱼跳龙门”择业观的经济基础

这种观念“通过一次考试、一份好工作实现阶层跃升”,本质上依赖三个条件:

  1. 高增长的存在:经济增量足够大,社会可以持续“制造”新的好位置(新产业、新岗位、新城市),个人只需挤进上升通道;
  2. 收入的代际与生涯递增预期:起点低没关系,明天会比今天好;
  3. 强信号筛选机制:学历、编制、大厂、名企等“龙门”具有确定的兑换价值。

存量经济下会发生什么

当经济从增量转入存量(增长趋缓、产业格局固化、头部位臗 juveniles趋于饱和),这套观念的形式确实会被冲击:

  • “龙门”之间的兑换价值开始分化甚至贬值。同样一张文凭、同样一个编制,对应的市场回报缩水,“跳过去”的边际收益下降;
  • 跃升从“批量事件”变成“小概率事件”。之前是一代人里相当比例的人能上移,之后更多是零星的、需要额外运气或独特资源的上移;
  • 于是出现两种典型的心理反应:一是“躺平”(认为跳了也没用,退出竞争);二是“内卷加剧”(因为好位罝更稀缺,竞争强度反而上升)。这两者看起来矛盾,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
但为什么“破灭”是缓慢和不彻底的

几个原因:

  1. 观念有滞后性。择业观是代际传递的,家长的教育投资逻辑、社会上“体面工作”的定义,变化速度远慢于经济结构;
  2. 制度在给这个观念“续命”。只要体制内岗位、职称体系、户籍与社保仍与“上岸”深度绑定,“龙门”就仍被制度性地维持着价值,哪怕市场部门已经 MEAN Reversion;
  3. 中国经济的存量并不等于零增长。人均 GDP 仍在上升,只是增速下降、分配方式改变了。跃升变得困难,不代表完全关门;
  4. 历史上日本、韩国也经历过类似阶段,择业观并没有“破灭”,而是发生了“转型与分层”:一部分人接受存量逻辑(稳定优先、低欲望),另一部分人转向新型奋斗方式(个体创业、技能专业化、出海)。传统观念是慢慢“风化”的,不是突断裂。

我的判断

更准确的描述可能是:“鲤鱼跳龙门”作为一种普遍预期的功能已经破灭,但作为一种文化心理结构还会持续很久。

  • 在“预期”层面:多数人已经意识到“读个好大学=好人生”这条公式不再可靠,这种共识性的幻灭正在发生;
  • 在“行为”层面:吊诡的是,幻灭反而让竞争在短期内更激烈(因为船票更少了);只有当人们普遍接受“跃升不再是主要叙事”之后,才会真正出现择业观的多元化,比如重视技能、生活方式、兴趣、地区性价比等。

所以答案不是“破灭”,而是“从一个社会共识,退化成一小部分人的执念,同时催生新的、更多元的择业叙事”。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到两代人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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